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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7.12.3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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UNADJUSTEDNONRAW_thumb_1953

≥4

Spray/oil painting

LOOP

Oil painting

Study of Love

Oil /spray painting

Listen

Oil  painting

Drink off the Nihility

Oil painting

Summer's Little Secret

Spray/oil painting

A Lonely Body

Spray/oil painting

Goodbye!

Spray/oil painting

心脏海螺

Oil painting / Ink

and...no!

Spray/oil/propylene

Come in, please

Spray/oil/propylene

Sleep Tight

Spray/oil/propylene

Remote

Oil painting

< A Needle >

0-3

Music

< 安详一日的细枝末节只是悄悄在伪装 >

by C.C.C


There is something wrong with my body.

It doesn't feel like to be needed anymore.


4 测量仪 Measurement Device (油画)已售

如果

如果对当下发生的每一个流动瞬间都不加以延伸,

对过去的记忆不将其缩短和挑选

Processed with Rookie
Processed with Rookie

尼米南知道自己缺德。她继承了爷爷身上的坏毛病——热衷于高空抛物,享受把世界当做垃圾箱,爷爷往河里撒尿,她在湖里撒尿。指甲、毛发、皮屑,这都不用说了,还有带着火星的烟头、耳屎、口水,是的,吐口水,是现在就在迅速分泌的那种,提都不能提的,急切的不得不完成的使命感,那种满腔热血的悲壮。除去这些来自她废弃的,还利用一种工具,喷漆,用本质上与前者相反,不相融的方式和材料,到处弄些没头没脑的图案。

但这些都只有她自己一个人知道。在外头她行的端,坐的正。在里头,夜空下高楼里的棉花枕头上的那颗脑袋,的确是歪的。这很正常,所有文明人的脑袋瓜子都很反常,搞得乡下人很累。头歪倒不是说她的梦境,她的梦没什么看头,而且总记不住。比起身边那些梦境玄妙离奇得像小说故事一样的朋友,这点总让她很没面子,她喜欢睁着眼睛干躺着,对于床边玻璃门外的那轮月亮来说,是颇为恐怖的。尽管家里没人,她还是会锁起房门,白天也如此,她如此向往自由,封闭的空间越小,她越感到自由,似乎隔离坚固着自由。锁,太美妙了。

在这把锁所隐喻的封闭空间里,暗含着一条消防通道。平时这条通道只是拿来消遣,一种恐吓月亮时打发时间的手法,鲜少真用的上。爱上一个人,是唯一和外面的世界相关的事情。一开始都很愉快,到后来都很暗黑,——她的恋爱经验。现在就算在开始也很难有纯粹的愉悦感,因为担心的太多了。尼米南,现在的她跟所有城里长大的小孩一样,担心的太多了。

他们的未来都很有设计感,我指的是情节上。总是一定要进步,就算末日也极其壮观。在我看来,人类总体上就有自杀的倾向,文明热衷于毁灭性的进步,毕竟死亡是唯一的绝对事实,而超越死亡则必须毁灭。反思也算有,但太无聊了,事实证明没人真的感兴趣,他们对即将到来的技术变革充满好奇,征服欲满格,而不是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。尼米南作为故事中的主角,稍有不同,她可以为未来安排内容,但是以放弃主权的姿态。没有主权但有主动权,主要是加速或减速方面的选择。比方说她不信教,那些人都是拥有主权并肆意行使,却放弃了主动权的人。竖立虚构的真理之丰碑,在自己体内,她不接受。尊重意味承认虚构为真理,同样意味着丧失主动权,不!猜想就足够了。这样那不知到底属于谁的主权意识也不会来侵占她。本来就缺乏本质的东西,何必幻想自我的饱满呢?人类本身,早已不是当初那具身体了,尼米南是思想容器的代号,没有身份,没有职业,没有信仰,缺乏政治面貌。

神不要求尊重。神会把真理如星光般洒在你身上,当你察觉时,他已消散,只在你身上隐藏了一个入口。

她缓慢地走向公车,它在犹豫着要不要等她的纠结中等到了她,又制造了一个日常奇迹,它们。她弓着身子上来,仿佛在上一辆不太稳的三轮车(她担心的太多了)。

三个硬币,哐哐,哐。“愿一切顺利”,她想。

司机陈三光当时心里默念的也是这句话。他看着她,发觉她不在那儿,动作和表情不一致,很少有乘客这样,因为人们很少在匆忙时,至少坐公交车的人,都会忘记掩藏自己,她却不是因为掩藏得好而被他分辨出来,她确实不在那儿,很明显地,保持一种有节奏感的缓慢,似乎整辆公交车——对他来说那就是背后的整个世界——都被她拖慢了。

但其实她还有点在的,情绪还在,只是意识溜走了。现在的她是一只夜空下漫步的小耗子,并不知道被陈三光嗅出了她的味道,在她眼里他跟车灯没差别。

夜静静走着,街道逐渐变亮、又变暗。

下车的公交站台有把破椅子,尼米南呆坐了会儿,突然仿佛从梦中惊醒,“三乡!”

这个地方,神奇或者平常用在它身上都同样不合适,同样特殊,就同样不特别了。这是她童年时幻想一切的地方,幻想本身就是自我的饱满。

世界上最烦的人就是总劝你要正视自己的人。尼米南仰视、俯视、无视,唯独不屑正视。“庸人自扰!”她嘴里嘟嚷着站起来,往一棵树的方向走去。

当然是树,必须是树。根植于地下而伸手去抓天空的,苍天大树!让人嫉妒的荣耀,童年纪念之王!三乡村口的苍天大树!三多!

树不叫三多。三多是她小时候在镇上的医院认识的,俩人曾在这树上摔下去过好多次,每次都摔得咯咯笑,也是在大人们熟睡的时候,这两个小家伙竟然都不爱睡觉,偷偷溜出来到处闲逛,所以村里没人知道,包括三多的哥哥陈三光。后来三多去了外地,每次回老家,他还是常在来这苍天大树下坐着,尼米南却失踪了。

陈三多不知道她去哪了,他很困惑,她似乎很匆忙,纸条都没有留一张。他觉得她是忘了。

“一定是忘了”,他喃喃自语道。

突然,他背靠着的这棵苍天大树咳嗽了一声,站不牢的树叶纷纷掉落。

“她没忘,是你没找着。”

他吓了一跳,往后退了一步,树干上出现了一个洞,里面是黑色的漩涡,看上去很光滑。

“进来吧,进来你就能找着了”,大树又说。

三多进去了,这没什么好奇怪的,故事里总有一棵会说话也不奇怪的树,换做我也会进去。从眼睛到耳朵,到手指手臂,巨大的不连贯的噪音把他包裹在一个通道里,从现在这个世界丢了出去。

陈三光上完夜班回家,发现弟弟没在家,手机也不通,又去村口找了一圈没找着,心想他一定又像当年那样不打招呼就跑了。跟弟弟不一样,三光是个安分守己的人,父母早逝,靠着村里的活计独自一人把弟弟拉扯大,还好这个拖油瓶不算沉,除了有一回他回家,看到六岁的三多整个人都是肿的,把他吓坏了,连忙送去镇上医院,结果是急性肾炎,一下住了两个月的院,那时候他刚满十八,弟弟一病,他就没日没夜干活挣钱。

三乡这个村子在长江边,附近人都靠这条江吃饭。清朝的时候就有家族开船厂,到现在还在,三光晕船,干不了船上的活,就给人卸货、运货,那时候水路比陆路要方便,活计也多。哥哥忙着挣钱,弟弟一个人住院,天天挂水,不能吃油,饿的时候医生就用葡萄糖掺着白饭给他吃。医生们都很喜欢他,因为他会逗着医生说“上午打了左边屁股的针,下午能不能打右边,这样我就不会哭了”,虽然这样讲着可是每次下针时眼泪还是掉个不停。住在同病房的还有一个女孩,乖巧,打针时从来不哭,只会吵着拒绝别人喂药,她不喜欢苦的东西,兜里也私下藏了许多糖果,旁边没有大人的时候就会分一些给他,他很喜欢这个女孩,不但是因为有糖果吃,还因为他怕病房隔壁卫生间的冲水声。

白天医院里到处都是声响所以卫生间的冲水声他根本听不到,可是,到了夜里,周围的人们都去休息了,一切都安静下来时,那个声音就像怪兽一样一阵一阵地在他耳边咆哮,他闷在被子里不敢作声,那个女孩有一天就笑他白天话多尽讨医生欢心原来是个胆小鬼,他听后突然掀了被子一个步子跨到了女孩床上,然后迅速躺下继续把被子拉过头顶,捂着女孩的嘴说,“它会把你吞下去的,明天哥哥给我买了剑就不怕了”,女孩好像害怕了似的,轻声说,“它是不是知道我藏了许多糖?”

提到糖,他似乎突然忘记怪兽这回事,问她还有几个糖,小女孩不知从哪里摸出了糖,从1开始一直往下数着,那个时候他虽然早已经开始自命不凡了,可是他竟然还不会完整地从1数到10,听见小女孩细声数着这些陌生音符,就觉得跟前的这个女孩要是能天天和自己在一起玩就好了。

“我们去大树上吃糖吧?”

“嗯。”

于是小小的三多,带着小小的尼米南,躲过护士值班室,穿过医院的长廊, 从镇上一路蹦蹦跳跳着到了三乡村口那棵苍天大树跟前。

上面这几段我都是从三多的博客里抄的,还把他给自己的化名去掉了,这人真奇怪,把5.5这个数字拿来当自己的化名,我才不会去问这是怎么回事,他对自己的认识没错,谁没事会用第三人称去写自己的童年回忆?就是一个自命不凡的家伙。

他跟哥哥唯一相似的地方,就是可能体内都有吸血虫。长江边上经常有人因为这个死掉,吸血虫分雌雄,它们喜欢往哺乳动物身体里钻,在体内合抱,不断产卵,能潜伏很多年,他们的爷爷就这么走的,虫子搞坏了他的肝,死的时候全身水肿,很不好看。还好他们小时候政府开始分发吡喹酮,降低重复感染的机率。他们这吸血虫据说是日本吸血虫,打仗以后才有的,所以我觉得长江边上的人应该特恨日本人,不过问过三多一次,他倒没什么感觉。

他走了以后,村里头跟外面通了公交车,陈三光就去当公车司机,每天重复着重复的工作——重复的路线,重复的景观,重复的时间。这比搬货的活计好多了,他很喜欢,他是公交车的心脏而出于重复,身体和大脑都省了很多事,更有空闲去观察重复中的变化。最近他发现世界渐渐变了,就像今天,会遇见一些感觉很不一样的人,并不多的人发现他们的世界出现了——或者说更替了——一小部分“新型的面孔”,但迟早有一天,你会感到异样。而这一天,早就发生过啦。

结果一次又一次成为了原因,废话,宇宙法则啊,不然少女为什么这么妙。现在的尼米南一点也不喜欢吃糖,以前有回她坐在阳台外面的空调挂机上,那时候还小,费了好大劲爬上去,脑子里盘旋着想跳下去的念头,后来突然想起明天有糖吃,就缓到了今天,以及中间各种各样的。然而糖早就失去魔力了。她爱过了。

现在爱对她还继续产生着魔力,只是她不太往这方面想。

小时候她喜欢花,她就把自己想成一朵花,各种各样的花,因为需要模仿那种想象,她就一天到晚盯着花。它们伸展的样子,多好看呀!后来她成了午夜沙县一枝花。

初中她情窦初开却毁于一旦,但这并没有妨碍她继续莽莽撞撞。她不想我提这种糗事,现在也没必要。

此刻她很明确的是,她会找到那些他们身上包含她所欠缺的人,从日常学习思考方式。她换了一个又一个人,无论是朋友还是恋人,甚至仇人。她认识的人越来越多了,却越来越想要一个人待着,因为她自己本身已经太过热闹了——模仿是需要一遍遍尝试的。那些在某些领域专注度很高的人令她羞愧,身边优秀的样本一多,系统就接近崩溃。必须触底才能拓展,还好她曾思考过那些劝自己peace&whatever的人的思维路径——活着就少增点儿熵。

但是没头没脑的东西就难说了,比如艺术,一件作品、一本书、一个人、一段时间产生的混乱程度越与宇宙的混沌程度接近,与环境产生更强烈或更持久的共鸣,尼米南认为这意味着减熵。追求永恒是大脑的最佳混乱状态,却也要求着心的绝对纯洁(乐队广告一支)。

花会枯萎,人会生病,当小小的尼米南认识到这一点的时候,开始幻想永恒的童话世界。在这个世界里,有一本奇异的备忘录,翻开它,会看见世间所有一切的雏体。这些雏体通过讯号连接着外界,那个正在奔跑着或者游完泳或者打着炮的它们,收集着,感受着,思考着。尼米南把自己的雏体也放进了这个世界,有时候同时去好几个地方,有时候她哪也不去。备忘录一直在大海上漂流,从未到达任何岸边。它在“蓝水”的船舱里,这艘船与大海融为一体,也与它的无常和神秘融为一体。“三多”此刻正“站”在书跟前,他的时间意义消解了,和这里的环境一样。

 

(未完)